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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人來到他的心理診療室,帶來各自的生命故事。

 

一生困在一堆信件中的孤獨老人、對逝去的青春念念不忘的舞者、患有囤積症的醫生、把所有的作品都密封在盒子裡的作家……他們各有各的陷落與沉溺,而他給予陪伴與傾聽,並寫下他們各自獨特的心靈風景。

 

歐文‧亞隆,當代存在主義心理治遼大師,在八十歲的高齡寫下這本《一日浮生》,溫暖深刻,直視人性中最脆弱的部份,關於愛與死,關於親密關係與自我追尋。

 

書名典故來自西元二世紀羅馬皇帝的《沉思錄》:

「我們全都是一日浮生。

記人者與被記者都是,全都只是暫時的──記憶與被憶亦然。

等時候到了,所有的人也都將忘記你。

總要時時記得,不多久,你將一無所是,你將不知所終。」

 

萬物不過一瞬,轉眼之間,一切為人記憶的均將埋葬於永恆的鴻溝之下。擁有一切、權傾一時的羅馬皇帝如此感慨,他看見的是人生無常的本質。

 

在宇宙的長河裡,一個人的一生不過是小小的水花,激起的瞬間即消失於無形,個人的愛恨情仇都像旋生旋滅的泡沫,想留也留不住,只能放下與釋懷。

 

雖然一切終將過去,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好好地活過。浮生短促,有如一日,時時刻刻都是當下,也是永恆,都值得珍惜。而人與人、心與心之間交會時的溫暖與光亮,會讓我們懂得人生所為何來,而那就是屬於我們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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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遇到慘烈的婚變,就像最沒創意的編劇編出來的那種劇情:先生出軌,小三竟是她的多年閨蜜。遭到婚姻與友情的雙重背叛讓朋友萬念俱灰,一個恍神就出了車禍。躺在醫院裡的時候,她的昔日閨蜜來看她,帶來一籃蘋果和一句對不起。朋友別過頭去,只當沒聽見。

 

「在那種狀況下,我寧可她別道歉,因為她只是想消減自己的罪惡感,但再多的道歉也不能讓我的痛苦稍稍減少。」多年之後,朋友對我說起這段難過的往事,依然眉頭緊蹙,「那種感覺就像是,她先砍下我的一隻手臂,再丟給我一塊藥膏貼布,非常荒謬,只是讓我更憤怒而已。」何況當時的她還真的斷了一條腿,不但失去婚姻、失去友情、失去健康,也失去行動自由,那真是一個女人人生的谷底。她憔悴萬分地躺在那兒,一下子就老了十歲,對手卻以光鮮亮麗的姿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的慘狀,那種高低落差對比強烈,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不但沒有讓她感到誠意,只覺得更受辱而已。

 

道歉是一門藝術,什麼時候道歉,如何道歉,都是學問。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讓對方感到其中的真心誠意,說再多的對不起也無濟於事。

 

我的另一個朋友為了叛逆的孩子而煩惱不已,心理諮商師給他開的藥方是:說服前妻,一起向孩子認真地道歉。因為那孩子表現出來的偏差行為,反映了水火不容的父母帶來的傷害。

 

若彼此處於對峙狀態,關係必然緊繃,當有一方願意承認錯誤,緊繃的態勢才能開始鬆動。

 

今年二月,村上春樹在一篇小說裡,描寫一個來自北海道中頓別町在東京工作的年輕女子,開車時順手將燃燒中的菸蒂扔向窗外的情景,未料這個丟棄菸蒂的動作引起中頓別町居民的不悅,當地議會甚至向刊載這篇小說的《文藝春秋》遞交抗議信,表示這段描寫「讓本地居民感到屈辱」;村上春樹因此在同一本雜誌公開表達歉意,並允諾會在出版單行本時,將筆下亂扔菸蒂的女子改為來自他處。村上春樹的這個道歉舉動掀起文學與現實是否該畫上等號的討論,但無論是否真正有錯,以他這樣一位全球知名的作家,願意衷心為造成他人的不悅而發表道歉聲明,這份誠意還是得到普遍的肯定。

 

道歉有時無關對錯,而是一種社會禮儀,或是一種個人教養。道歉有時也代表願意承擔前人的過犯,為歷史贖罪。

 

距今四十多年前,德國總理勃蘭特訪問波蘭時,冒著12月的風雪來到華沙紀念猶太人的死難者紀念碑前,在獻上花圈之後,他忽然屈膝跪下,並垂首禱告:「上帝饒恕我們吧!願苦難的靈魂得到安寧。」這個鄭重的道歉,撫慰了許多曾被納粹蹂躪的猶太人受創的心靈,也讓勃蘭特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近年來風行於世的夏威夷心靈療法「荷歐波諾波諾」,主張常在心中默念四句話,可以清除一切負面能量,解決人生中的所有難題,「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因此成為一般人朗朗上口的靈修語言。這四句話或許可取代宗教概念,其中「謝謝你」是感恩,「我愛你」是慈悲,而前兩句「對不起,請原諒我」和佛家的懺悔、基督教的罪人,異曲同工,都是對無明之業表達悔意,請求寬恕,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什麼狀態之下,無心傷害了什麼人,而基於回力鏢原理,所有的傷害都會回到自己身上來,所以必須清理那些負面能量。宗教上的罪愆觀念往往令人感到太沉重,但這四句話總結為對天地的臣服,唸起來卻有一種輕盈的音韻,甚至有人為它譜了曲,成為一首節奏簡單卻容易吟唱的歌。

 

我常常默念這四句話,並意外地發現,在塞車的時候非常有效。長長的車陣就像撥開的雲霧一樣,前方會漸漸清出一條雖不能說暢行無阻、至少是可以看見地面的道路。也許只是巧合,但我還是樂意相信這其中有某種巧妙的關聯。

 

心中常懷愛與感謝,並願意對自己的無心之過表達歉意,祈求冥冥中的寬恕,可以讓一個人的心念更清和,更平靜,更柔軟,也更懂得謙卑。

 

內省型的人因為總是不斷地自我反省,所以也總是願意承認錯誤並請求原諒。但對於另一種人來說,說一聲對不起無比艱難,彷彿道歉就是有傷自尊,他們不願承擔責任,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然而恰恰相反的是,願意對自己的過錯造成別人的不舒服而表示歉意,其實是一種自信與尊嚴的表現。

 

我曾經遲遲等不到一個道歉,最後終於完全心灰意冷而徹底放棄,因為我發現,問題在於對方根本不認為有錯,對於傷害了別人也毫不在乎,那種惡意非常單純,接近原始的凶殘,就像幼稚的孩子撕開蝴蝶的翅膀一樣,完全沒有罪惡感。那讓人連原諒都無從原諒起──如果犯錯的人毫無歉意,寬恕與否也就失去了意義。

 

也曾經盤距在胸臆之間的歉疚無處可去,於是那些始終未能釋放的情緒,就像鬼魅一樣,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循著記憶的舊時路徑悄悄回來,令人心如刀絞。曾經因為年輕與無心而犯下的過錯,或許從此成為某個人心頭的傷痕,當時不明白,後來才懂得了,但過去已經過去,回來的只有陰魂不散的悔恨與歉意。

 

然而時光不能倒流,誰也不能回到從前去修正自己的錯誤,於是我漸漸學會寬宥過往也原諒自己,若還有不能釋懷的就先暫放一旁,不再多想。畢竟心頭的重擔總要放下,就像乘著熱汽球旅行一樣,除非捨得丟棄那些過時的行李就無法高飛。

 

而現在,我開始懂得對許多事一笑置之,不管那是我的錯,別人的錯,或是天曉得誰的錯,都已不再苦苦追究。既然過了就算了,也無所謂了。生命演出了注定的劇本,或許身不由己,但心靈可以超越其上。那已無關於道歉與原諒,而是透澈地看清了之後,就知道必須釋放。

 

於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令人終宵不寐的憂愁愈來愈淡,曾經輾轉反側的煩惱如今遠如輕煙,以前要三天才能過去的糾結,現在深呼吸三下也就放下了。這樣的改變總在不知不覺之間,驀然回首才驚覺,那是何其漫長的歲月換來的啊。

 

再也沒有誰欠我一個道歉,我也不再奢求得到誰的原諒,畢竟都已時移事往,只能寬容一切的發生,並接納那就是生命歷程的一部份。是非對錯就像蜻蜓掠過的水面,漣漪早就消於無形,也像飛鳥經過的天空,去留也不見痕跡。當我在心中默唸「對不起,請原諒我,謝謝你,我愛你」這四句話時,對象不是任何人,而是無盡的存有,是我內在的小孩。我既是誠心懺悔的勃蘭特,也是接受道歉的死難紀念碑。一切的贖罪與寬恕都在我的內在生起與完成,也只對我的個人歷史有意義。

 

人生苦短,何必浪費在悔恨之中?在來得及的時候道歉並原諒,至於那些來不及的,就釋放於天地之間,還給無邊的虛空吧。

是的,在付出了許多人生的代價之後,我們終於不再自我爭戰與折磨,終於懂得放過自己。

 

刊於聯合副刊103.10.6

 

Picture by Claude Monet

 

莫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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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婦人      

 

 

<為書寫序>小婦人/
露意莎‧梅‧奧爾柯特Louisa May Alcott(美國)/
商周出版

 

好女孩典範

 

 

馬區家的四姊妹,是我的童年好友。

 

雖然她們住在南北戰爭時期的美國,與我不僅相隔了東西兩個半球,還相距了一整個世紀的時光,但我對她們卻是如此熟識:溫柔美麗的瑪格、正直勇敢的喬、善良害羞的貝絲,還有嬌蠻任性的艾美;我懂得她們的快樂與悲傷,也知道她們的秘密與煩惱,她們就像住在我家隔壁一樣,我常到她們的屋子去拜訪,冬天與她們一起溜冰,夏天與她們一起野餐;我特別喜歡和喬一樣躲在樹上看書,但偶爾會陪貝絲彈琴,或是聽瑪格唱歌,看艾美畫畫。

 

喔,對了,還有那個與喬同年的鄰家男孩小羅,因為他的出現,讓四姊妹的生活有了不少有趣的變化,也讓我對馬區四姊妹的生活畫面有更多想像。

 

美國作家露意莎‧梅‧奧爾柯特這本在1868年出版的《小婦人》,是我十歲生日那年,母親送給我的書。我一翻開它就喜歡極了,也因為不斷重讀這本書的緣故,讓我對馬區四姊妹瞭若指掌。

 

其實不只如此,我甚至覺得自己與喬的喜好與個性簡直如出一轍,根本就是另一個我:熱情正直但還沒學會溫柔,對於閱讀與寫作有無比狂熱,或許是自我的投射作用,我特別偏愛這個角色。喬不只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姊妹,甚至是我自己。

 

馬區四姊妹是牧師的女兒,在書中的年齡從12歲到17歲,正是青春少女時期,她們雖窮,卻有很好的教養。父親上戰場去了,但母親對她們有著溫柔慈愛卻充滿原則的指導,讓她們懂得在貧窮之中也要保持尊嚴與優雅,永遠要心懷美善,要盡己所能去幫助別人,要愛人如己,也愛己如神。這本書對當時的我有著類似典範的作用,讓我願意去成為那樣的女孩。

 

露意莎‧梅‧奧爾柯特後來又寫了續篇《好妻子》,主題是愛情與婚姻,當它隔了幾年在台灣出版的時候,書中的馬區四姊妹多了年歲,我也離開童年進入青春期,正是對愛情充滿憧憬的時候。當我讀到喬竟然拒絕小羅的求愛時,簡直傷心欲絕又驚駭莫名,彷彿她拒絕的是屬於我的幸福,我恨不能進入書中去搖晃喬的肩膀要她多想想,不要做出錯誤的決定。那時的我還太年輕了,並不真正懂得人生。

 

多年後的今天,我再重讀《小婦人》與《好妻子》,有一種與故舊重逢的喜悅,而我現在的年齡,也早已超過馬區四姊妹在書中的年紀,對於人生總算有了一些體會與了解,但我發現,不管時間過了多久,書中所關切的主題,關於女性發自內心的美,關於親情、愛情與友情,關於人生真正的價值,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還是真理般的存在。

 

我想,如果我有個女兒,我也會把《小婦人》這本書當成禮物,在她十歲生日的時候送給她,就像當年,我的母親把這本書送給我一樣。

 

 摘自《小婦人》/商周出版/彭樹君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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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書寫序>

金米糖灑落的地方/江國香織(日本)

麥田出版/

 

歡愛中的荒涼

 

江國香織很會說故事,說男歡女愛,說歡愛中的荒涼。

 

佐伯子和米克拉是一雙移民阿根廷的日本姊妹花,當她們還是小女孩的時候,相信把金米糖這種傳統的日本糖果埋在土裡,金米糖就會成為在日本天空中閃爍的星星;相對的,她們在阿根廷所見的星空,也許就是某個日本小孩埋進土中的金米糖。

 

但相信金米糖會變成星星的女孩,卻無法相信愛情的存在。進入青春期之後,她們以一種遊戲的姿態穿梭在男女關係之間,一開始就失落了對愛情的信仰,也失落了童真,一個交了男友,另一個就去誘惑對方,並且一再證實男性的愛情誓言果然都不堪一擊。她們共享男人的性,所有的異性經驗因此都成為戳破愛情的實驗。她們有如一路採了一大把花,然後又把花束隨手拋棄一般,用一種嘻笑輕蔑的態度對待所有的男性,直到達哉的出現為止,或者說,直到愛情真正發生。

 

就像金米糖不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樣,愛情也無法共有。因為男女關係裡的愛情是一種絕對的獨占,金錢、權力,甚至性都可以與人分享,但愛情不能,它是自私的。當佐伯子無法再與米克拉共有達哉,遊戲終止,愛情發生,一切從此不同。這對姊妹過去或許男性經驗豐富,但在愛情經驗上其實十分貧乏,所以可以這麼說,達哉才是她們的初戀。

 

然而當姊妹共享男人的狀態終結之後,隨之而來的卻是罪惡感,因為那彷彿是一種對姊妹之情的背叛,她們之間的親密曾經勝過一切,那種親密的連結帶著血液的濃度,不是外人可以介入。尤其在妹妹也愛上達哉的狀況之下,這就成了更複雜的三角關係。

 

於是愛情難以純粹,它成為三個人的事,也成為兩個女人內在的自我拉扯,就算分隔日本與阿根廷遙遠的兩地,矛盾的態勢卻始終存在,也因此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也許沒有愛就沒有心,有了愛之後,心反而懂得了寂寞。佐伯子與米克拉之間如此,與達哉之間也如此。

 

星空之下總是有說不盡的男歡女愛,以及歡愛中的荒涼。江國香織筆下的女人總有一種若無其事的優雅,然而內心卻承受著激烈的撞擊。那樣的撞擊總是十分私密,接近敗德,但也是那樣的撞擊令人知道,自己終究是活著的。

 

 摘自《金米糖撒落的地方》/麥田出版/彭樹君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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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汀常常重覆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她獨自一人走過一條長長的街,進入某幢大樓,按電梯上樓,到達某扇門前,拿出鑰匙,開門,進入一間空空的屋子,裡面除了一把椅子之外什麼也沒有;她關上門,走到椅子前,坐下。

 

「然後呢?」我問。

 

「就這樣。」她攤攤手,「我就只是坐在那裡,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妳至少有看看窗外的風景什麼的吧?」我隨口問。

 

她搖搖頭。「那個屋子是個密室,沒有窗子。」

 

「沒有窗子?」我驚訝極了,「妳枯坐在一個沒有窗子的屋子裡不會無聊嗎?」

 

「不會,我覺得很安心。而且我知道我在做夢。夢裡的我很清楚,那是完全屬於我的房間,不會有人來打擾。」

 

克莉絲汀是我的多年好友,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會相約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彼此的近況。大約在兩年前,她第一次跟我說起這個夢。「妳覺得這個夢要告訴我什麼?」她問我。

 

我想,如果夢境反映的是潛意識,那麼這個空白的房間所代表的意義實在太明顯了。

 

在真實的生活裡,克莉絲汀擁有一切,她是那種所謂的人生勝利組,一路順遂,年紀輕輕已是某家外商公司的亞洲區經理,嫁給大學同窗至今,婚姻美滿一直令人稱羨,兩個兒女乖巧可愛,若是人生可以打分數,克莉絲汀的人生應該很接近滿分。  

 

但是,她卻渴望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在那裡,她可以卸下一切身份,一切責任,只是安安靜靜地和自己在一起。這個夢說得不就是這個嗎?

 

「哎,妳應該很明白這個夢要告訴妳什麼。」我說。

 

她抿嘴一笑,接著告訴我,前些日子出差在國外某個海景飯店的房間醒來,沒有兒女的撒嬌吵鬧,沒有老公的鼻息聲響,也沒有一堆擺在床邊待看的報告,只有雪白如雲堆的床褥;晨起意識不清,忘了自己還出差的那一刻,她心中一驚,「我輕輕地問自己,我是不是升天了?」

 

我不禁大笑,但同時也為我的朋友感到微微的心疼。

 

擁有一切外在的條件,並不等於百分之百的幸福。若是什麼都有卻失去了獨處的空間,那樣的生活太擁擠,有時會令人窒息。

 

夢中那個沒有窗子的房間,就像是克莉絲汀的內心,她不需要外面的世界,只想對內看著自己,靜靜地與自己在一起。

 

也因為克莉絲汀與我分享她的夢境,讓我覺得自己與她更親近了。

 

從那時開始,每次與克莉絲汀碰面,我都會問她,還做那個夢嗎?

 

「是啊,還是常常做同樣的那個夢。」每次她也都這麼回答我。

 

她的生活也依然如故,家事公事兩頭忙。

 

但不久前,當我們又聚在一起時,我還來不及問候她的夢,她竟然告訴我,她買了一個夢中的房間。

 

「妳買了一個……什麼?」

 

「我把那個夢裡的房間買下來了。好啦,或許不是那個屋房間,但至少是一個完全屬於我的空間。」

 

原來是克莉絲汀買了一間套房,就在某條長長大街的某棟大樓裡。小巧的坪數擺不了太多東西,但放一把適合沉思的椅子還是綽綽有餘。

 

「也像妳的夢裡一樣,是沒有窗子的屋子嗎?」我非常關心有沒有窗子這件事,因為我總覺得那是個具有深意的象徵。

 

「有啦,不可能有沒有窗子的屋子吧。」她笑著說,「但我訂做了厚厚的窗簾。」

 

我不會說出「帶我去那個屋子看看」這種傻話,我知道那是完全屬於她的空間,不會開放給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與兒女。

 

「那麼,妳現在還會做那個夢嗎?」

 

她仍然微笑著,但眼神漸漸惆悵了起來。

 

「是啊,我還在做那個夢。」她停頓了一段長長的時間,嘆了一口氣,又說:「也許是因為,其實我無法真正放下一切,到那個屋子裡去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想地待上一天吧。」

 

 

刊於《皇冠》雜誌2014年七月號‧725

克莉絲汀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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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ul 15 Tue 2014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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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個女人。

 

我不認識她,但在她看見我和她喜歡的男人走在一起之後,我與她就結下某種奇怪的緣份。

 

那個男人是我的一個朋友。那回我和他在某條植滿香楓的路上聊天散步,忽然他的手機響起,傳來一條簡訊:「她比我好嗎?」朋友東張西望,發現了對街的她。

 

她站在那裡盯著我們看,直直的長髮遮去半邊臉頰,即使隔著一條街的距離,我也能感到她所散發出來的一股強烈的幽怨。

 

我問朋友:「她是誰?是她發的簡訊嗎?」

 

朋友苦笑,說她跟蹤他有一段時間了。自從他拒絕她的示愛以後,她就不定時地在他的身後神出鬼沒。但她只是跟蹤而已,像這樣發簡訊來質問他還是第一次。

 

「她為什麼要這樣?」我不解。

 

朋友兩手一攤,他也不解。

 

總之,從那之後,她跟蹤的對象又多了一個我。

 

但她找錯了對象,我並不是她喜歡的那個男人的女朋友。我和那個男人的交情很泛泛,泛泛到我甚至無法向他抱怨他連累我被喜歡他的女人跟蹤。

 

雖然她很無害,只是像一縷幽魂一樣默默飄在我身後,保持著不會打擾的距離,但有個背後靈總是一種壓力。那段日子我常感到有一道灼灼的視線緊盯著我,讓我的背部一片緊繃。

 

她究竟要做什麼?這樣跟蹤有什麼意義?又能得到什麼?

 

終於有一回,當我發現再度被跟蹤的時候,決定找她說個清楚,於是筆直朝她走去,她卻轉過頭,非常驚慌地快步走開。當我加快腳步,她甚至攔了一輛計程車火速走人。

 

從那之後,她不再跟蹤我,而我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那樣?

 

於是這個女人成為我生命中的一個謎。但隨著年深月久,也就漸漸淡忘。

 

時移事往多年之後的此刻想起她,我忽然覺得自己懂得了她的心情。我想,或許她那樣跟蹤我,不是準備做什麼,也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她只是用一種很傻的方式在消耗對那個男人滿腔苦悶的戀慕。

 

癡心的女人啊,何苦如此?不過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單方面的愛情更是讓人有如置身迷霧。

 

不知現在的她過得好嗎?我發現自己竟然對這個從未說過一句話的女人有一種老朋友般的惦念。祝福她已經與愛同行,不再是跟在誰的身後,而是有她自己的方向與道路。

 

 

刊於《皇冠》雜誌2014年六月號‧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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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後一場拍賣會

 

 

為書寫序人生最後一場拍賣會

琳達‧洛麗奇Lynda Rutledge(美國)/

春光出版

 

與過去和解

 

 

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上帝的訊息,告訴你今天是你的最後一天,你會怎麼度過它呢?

 

多年來一直獨居在豪宅裡的貴婦費絲,就在某個午夜收到這樣的訊息,而且上帝還告訴她該怎麼做。於是天亮後,她打開大門,開始把屋子裡的骨董家具和種種寶物統統搬到草坪上,因為上帝要她舉辦一場拍賣會!這個瘋狂舉動立刻驚動了整個巴斯小鎮,畢竟這個小鎮就是以費絲的姓氏來命名。巴斯家族一直是全鎮最有錢的,而費絲所居住的那幢大宅也正是當地最古老最豪華的房子,多年來她一直把自己關在裡面,無人可以進入,而今不僅門戶大開,那些曾經被歷代珍藏的珍寶還一件件地以簡直荒唐的低價輕易賣掉。

 

然而每一件物品的價值,除了金錢之外,還有背後所連結的歷史、故事與回憶。如果曾經擁有它們的人不想再擁有了,或許是想將那些往昔的連結捨棄了。一場拍賣會,展示了巴斯家族的光榮歲月,也翻攪出一連串的悲劇與深埋的傷痛。而隨著那些珍貴的東西一樣樣地離去,悲痛真的也就消失了嗎?

 

這是關於愛、失落與救贖的一本書,一切的過程都發生在一天,同時也抽絲剝繭,追溯了一層又一層的既往,有些得以化解,有些卻已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但無論如何總是都得放下,否則就會一直活在過去,像費絲那樣把自己關在充滿骨董的房子裡,也把心靈封閉在鬼影幢幢的往事之中。

 

如果今天真是人生的最後一天,如果生命真的已到盡頭,擁有再多的珍寶又如何?讓人真正留戀的從來不是物質的標價,而是與物連繫的情感,但那往往也是令人不自由的痛苦牽絆,可以把一顆心纏縛多年,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所以費絲看似瘋狂的舉動其實是有深意的,也許她是意識不清了,但潛意識卻是清楚明白的: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天,藉著一場拍賣會,她為自己舉行了一個解脫的儀式,宣誓了要從悲痛裡重生的決心,她要與過去和解,與自己和解,也與那個任悲劇發生、似乎對她的痛苦充耳不聞的上帝和解。

 

至於這場拍賣會真的是上帝的旨意,還是一個迷糊的老婦人在午夜夢迴時的幻想?雖然結局隱約給了一個答案,但在一個人願意寬恕一切過往的傷痛之後,是不是神的旨意,或許已經不重要了。

 

摘自《人生最後一場拍賣會》春光出版/彭樹君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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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書推薦>在落地之處開花/遠流出版/渡邊和子/日本

 

這是一個日本修女寫的書。

 

1927年出生的渡邊和子,今年已經87歲了。她3歲時曾跟著當時擔任台灣軍司令的父親來台居住一年。9歲時親眼目睹父親被槍殺身亡。29歲時進入修道院。36歲即成為日本聖母清心女子大學校長,因校務繁忙而諸病纏身,甚至因為一場手術而身高縮短了14公分。

 

但這些起伏跌宕與身心痛苦,卻使她更堅定對神的仰望,寧靜謙和地接受一切試鍊,並將一生心得寫成這本溫柔優美又充滿愛的力量的書。她在這本書的前言裡寫著:

「縱使是修道者,有時也會有令人氣惱的日子,有時也會有無法安眠的夜晚。此時我就自我安慰一番,讓自己平靜下來。曾幾何時,我多少學會了一點讓自己的心情穩定下來的工夫。

「在我三十過半時,出乎意料地被派遣到岡山,第二年隨即被任命為大學校長。在這心慌意亂的時候,一個傳教士送給我一篇英文的短詩:

Bloom where God fas planted you.(在神安置你的地方開花吧)

「下面接著寫:『在落地之處開花,並不是無可奈何,而是以笑臉在那裡生活,讓你周圍的人也能獲得幸福。』這正是為了告訴我:『被安置的地方,就是你現在最好的居所。』

「如果在被安置的地方自在地生活,抱著『一定有關心我的人存在』這種安心感,就能使自己波動的心情安定下來。

「有時或許會有不能開花的日子。此時,就再往深處扎根吧。」

 

為了這本《在落地之處開花》要在台灣出版,好友H專程到日本去拜訪渡邊修女,並邀請我先讀讀未出版的書稿。在閱讀它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裡非常美,因為這本書像春風一般和煦,讓人覺得每讀完一篇,心裡彷彿就開出一朵花。

如今這本書出版了,我希望它能被更多人看見,也希望看見它的人都能和渡邊修女一樣,以寧靜美善的心,在落地之處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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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7日,加西亞馬奎斯以87歲高齡在墨西哥的家中與世長辭,給這個世界留下了許多經典作品。



這位1927出生於哥倫比亞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以魔幻寫實的淋漓之筆寫愛與孤獨,藉家族興衰寫拉丁美洲歷史;他既是作家,也是記者和社會運動先驅。讀他的作品,總讓我覺得書中處處都是鬼魂,充滿夢囈般的啾啾低語。



雖然《百年孤寂》是馬奎斯的代表作,但我更喜歡的是《愛在瘟疫蔓延時》,那種高燒不退的、執抝又蠻橫的熱情,那種因為心中有愛而無畏於離別與死亡的勇氣,正如主角阿里薩說的,「唯一使我痛苦至死的,是不能為愛情而死。」讀來令人迴腸蕩氣。


這本書曾經是年少的我心中最美的愛情巨作之一。馬奎斯自己也說過,「這是我最好的作品,是我發自內心的創作。」也許,對我來說,紀念這位文學大師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這本書再讀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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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簡單易讀卻能深入淺出的一本新時代經典好書,很適合當成《奇蹟課程》的入門書。它不像《奇蹟課程》那樣厚重,卻總結了《奇蹟課程》的精萃,把一年的課程濃縮為12天。

 

這本書已經出版三十多年了,但直到今年才有繁體中文版。它的頁數輕薄,一個早上就可以讀完,但我故意讀得很慢,因為閱讀它讓我心情喜悅。這裡摘錄手邊正好讀到的一段:

 

「多數人經常覺得自己無助地被困在眼前的世界裡,無論怎麼努力嘗試,就是無法改變世界,從它的制約中脫離出來。

 

「其實只要記得世界是由我們的想法塑造成的,我們就能改變它;透過改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想法,眼前所見自然會有所不同。改變想法事實上就是在改變『因』,這麼一來我們所見到的世界,也就是『果』,自然會跟著變化。」

 

本書作者就是一個見證,他從小就有閱讀障礙,他的大學教授曾經對他說,「我不知道你這輩子會做什麼工作,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千萬別寫作。」然而50歲那年,他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因為別人對他能力的評價而看輕自己,決定開始寫作,然後在54歲出版了這本書。而三十多年後的今天,這本書已被譯成了數十種語言,並在三十幾個國家成立了上百個心態療癒中心,幫助世界各地患有重症、失去親人的兒同與青少年找到內心的平靜。這樣的奇蹟,只因為當年作者一個決定自我改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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